在甘肃嘉峪关市向西五公里处,有一座金色的城池,这里是河西走廊最西边的一处隘口,是古代“丝绸之路”的交通要冲,是明长城西端的第一重关。始建于明洪武五年,先后经历168年时间的修建,嘉峪关成为万里长城沿线最壮观的关城。

蓝天、白云、戈壁、雪峰,凝聚成磅礴之气、浑朴之风、雄性之情。硝烟、大漠、驼铃、征人,轮转出荒芜的壮丽、悠远的绝唱。虽然不能尽数六百年的风风雨雨,但在2018年,我有幸四次登上嘉峪关。日出、日落、骤风、急雪,每种嘉峪关,都是边陲垣壁的一声叹息,都是旅人心上的一丝震颤。

走出左宗棠的日出

同治四年一月的一天,南疆金相印·思蒂克为摆脱满清中央政府的控制,实行割据自立。中亚浩罕国派军事头目纠集一批亡命之徒,借驰援南疆之名,占领喀什噶尔,推翻了思蒂克政权,并开始侵略整个新疆的军事行动。时年二月,肃州南山回民起事,占领嘉峪关,围攻肃州城,破而据之。一时间,战火弥漫了整个河西。

太平作乱,捻军起义,陕甘局势几近糜烂,新疆危局迫在眉睫。160万平方公里的沃土,在大清的版图上岌岌可危。无风,无月,无人送行,接到慈禧老佛爷的任命后,这个屡试不第、壮志晚酬的湖南汉子,面对“兵疲、饷绌、粮乏、运艰”的战局,连夜出京:“六十许人,岂尚有贪功之念?所以一力承担者,此心想能鉴之。”

他是左宗棠。在那鱼龙混杂、泥沙俱下的时代,大清没有了指点江山的豪情,没有了秋风扫落叶般的霸气,像一个垂暮的老人,苟延残喘。而左宗棠,就是维持着身躯不倒的最后脊梁。与其说是破碎山河成就了左宗棠的功名,不如说是左宗棠创造了这一段历史,这一段从嘉峪关开始的壮阔战歌。

左宗棠下令修筑横贯陕甘的大马路,东从陕西长武县起,西到嘉峪关止,全长3000余里。那个日出时分,左宗棠走出嘉峪关,踩碎绚烂的日光,走向了沃原千里的新疆。经年之后,左宗棠的老友杨昌浚在清廷恢复新疆建省后到西域,所到之处,杨柳成荫,人来车往,百业兴旺,当即吟诗:“新载杨柳三千里,引得春风渡玉关。”与唐代诗人王之涣慷慨悲凉的“春风不度玉门关”相映照。当年,那个日出征夫出关亲手培植的小树,如今已经是蔚然成荫的“左公柳”。

归来林则徐的日落

在如今嘉峪关的关城外,有一副力透石壁的书法,镌刻着一首雄浑的七律:“严关百尺界天西,万里征人驻马蹄。飞阁遥连秦树直,缭垣斜压陇云低。天山巉削摩肩立,瀚海苍茫入望迷。谁道崤函千古险?回看只见一丸泥。” 这首诗的作者正是清代销烟英雄,而他此时的另一个身份是曾遭贬黜又从嘉峪关归来的迁客,他就是林则徐。

洋洋洒洒的雪后,我走进关城,那里有一位老者已经备好了一杯暖茶。低头信品,那是一种历久弥新的苦中带甘,突然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。抬头时,老者已不见,空余茶氤氲。我独坐关城,看着嘉峪关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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